2007年7月15日星期日

《朝华午拾:爸爸保重》

朝华午拾:爸爸保重

作者:立委


父亲突然大出血住院,行大手术,我远在天边,爱莫能助。无从床前伺候,共同面对风雨,深感愧疚。

父亲是我们全家的主心骨,大风大浪闯过来(见《老爸:风雨几春秋》),人生很精彩。父亲操劳一辈子,直到病前还坚持上半天班,退而不休,仗的就是身体好和心态好。

父亲比同龄人显得年轻很多。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父亲不放心,一路送我到安庆。我们77级是文革后第一届大学生,社会上积压了近10年的高考大军(最近听到消息,77级的录取率是4.6%,而去年已经达到56%),所以新生的岁数相差很大,包括一批被文革耽误的老三届高中生,比我年长10岁左右。父亲陪我到学校医务处做新生体检,护士指着我跟父亲说:一个一个来,等他检查完了,你再来。她把父亲当作新生了,可见父亲的年轻精神。

四年以后我毕业了,父亲还是不放心,来安庆接我,在学院住了一周,没事就跟我的”老下级“(我的下铺,因此总叫我”老上级“)下象棋。老下级是老三届,49年生人,与新中国同岁。从旁观看,50年代就毕业的父亲真地象我们同学一样,仿佛我们中的一员。

有父亲照顾,我什么都不操心。父亲帮助把行李打包,我们与同学老师一一道别,就跟安庆说再见了,过江去赶长途公共汽车回家。轮渡误点了,一算时间非常紧张,一旦错过这班车,就不得不回安庆又耽搁一天。父亲二话不说,下了轮渡,把大小行李扛上,冲也似地往一两里外的汽车站赶,跟个小伙子一样。可怜我21岁正当年,空着手却气喘吁吁,被父亲远远抛在后面。

后来,我准备考研究生,父亲从邻居处借了一个清静的小屋给我,明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我除了数学习题一本本地做,对于文科,就把一些关键概念的解说录下音来,不分昼夜反反复复地听。什么是历史比较语言学,什么是成分分析法和结构分析法,什么是转换生成语法,表层结构和深层结构的区别,等等等等。复习累了,复习累了,我常到城墙头外的田地去看黄灿灿一望无际的油菜花,透透新鲜的空气。好多次都在路上遇到父亲,跟我说:”去散散步好,休息一下大脑“。目光里满是赞许和鼓励。

考研要去邻县的考场。父亲送我到车站,临上车前,天气有点转凉,开始刮风了。父亲把自己的呢子中山装脱下(呢子服算是父亲最高级的外套了),给我披上。在车上看到父亲在冷风中挥手,这就是刻印在我脑海里的“拐弯处的回头”(参见《陈果:拐弯处的回头》)。

北京研究生面试催得很急(见《朝华午拾:我的考研经历》),父亲决定全程护送。当年的火车厢象30年代的闷罐车,人满为患,烟雾弥漫。有父亲在身边照顾,弄吃弄喝,我一路上得以一心扑在随身携带的复习资料上,准备最后的冲刺。


立委跟老爸在天安门广场合影

面试完,感觉良好,松了口气。父亲和我都是第一次来首都,兴致特别高,马不停蹄地游玩几个著名景点,在天安门前还买了一个简易相机留了影。我们在前门前的售票处,排长队买去长城的旅游车票。排在我们前面的是个女生,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说一口普通话。她跟我们解释不同旅游车的区别,带空调的豪华车和公车一样的普通车等等。我被她的风度迷住了,心里想,管他豪华普通,能跟她同车就好。可惜,后来上车没有看见她,心里失落落的。尽管有缺憾,第一次玩长城,还是被它的气势所震撼。爬上长城,又累又渴,父亲拿出在路上买的啤酒我们一块喝。这是我第一次喝啤酒,觉得味道很怪,难以下咽,无奈太渴,只好以酒代水,一边极目远眺,看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父亲看我读研有望,心情特别好,跟我说,带的钱还剩不少,我们坐飞机回去!这在当年是极大的奢侈,我那时侯连轿车都没有坐过,一步登天去坐飞机,兴奋莫名。不巧的是,飞机票卖完了。飞机没坐上,但那次旅行,父亲和我的欣快情绪,难以忘怀。

我从小身体不大好,小时候在家很懂事的样子,常主动要求扫地洗碗,在学校成绩也好,很讨爸爸妈妈的欢心和疼爱。直到结婚成家前,我生活的每一大步,从下乡插队到高考口试,从大学报到到毕业离校再到研究生面试,都有父亲陪同呵护。如今父亲病倒了,我却远在异国他乡,不能端茶递水,略尽孝道。每念及此,不由得悲从中来。

坏事变好事,父亲这次急病倒下,对病情的早期诊断和及时治疗应该有利。得以宽心的是,父亲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条件,家人也多在身边照顾。遥祝父亲化险为夷,度过难关。父亲恢复健康,安度晚年是我们儿女最大的心愿。


2007年六月二十二记

补记:父亲术后恢复很快,说话很有底气,全家人都松了口气。

《老爸:风雨几春秋》
《人生记忆:老爸-可怜天下父母心》
++《朝华午拾:爸爸的行医生涯》

++《朝华午拾:甜甜诞生记》

朝华午拾:"Here I am" - 甜甜诞生记

作者:立委


上个周末,跟我做过实习生的小Z夫妇邀请我们全家聚餐,说是美食又有新发现,一定要去尝一尝。我说,来南方后,总是麻烦你们,接风导游,照管信件和车辆,一桩一桩,该我请客啦。Z说,哪里,做实习生的几个暑期承蒙您照顾指教,永远应该是我请你,似乎决心做一个文明古国尊师重道的传人。

盛情难却。我跟领导说,我最怕拉拉扯扯,他坚持要请,就让他请吧,我们给他据说要来临的宝宝带个礼券吧。见面落座,发现小Z太太依然年轻苗条,一副大学生的样子,脱口而问:上次说你们搬家预备宝宝的出生,你们孩子几时生啊?一句话,Z太太小姑娘似地红了脸,说:还没有呢。我们是预备来着,可是宝宝不来呀,也不是想要就有啊。

我扑哧笑了:原来跟我们当年一样啊,万事俱备,东风不吹。小Z夫妇忙问,是吗?难道甜甜也是姗姗来迟?我说,是啊,根据专家建议,你们应该去夏威夷浪漫旅游一次呢。

那是11年前在温哥华读博的时候。我们过着典型的留学生小两口的简单生活。那年我的运气特别好,除了拿到省政府科研局相当于全额奖学金的研究资助一万五千加元,还另有一份系里的助教工作,加在一起正好达到学校规定的博士生最高限额两万二千。当时拿到全额就已经很难得了,象我这样接近博士后工资的博士前学生差不多绝无仅有了。Mary很高兴,说今年是我们的黄金年。她也找到了一份中文报社的工作,五笔打字加排版,虽然挣的不多,在当年是令人羡慕的办公楼里的体面工作。那时侯,多数留学生太太连餐厅招待和洗碗工都难得找到。

可是好景不长,Mary锋芒太盛,不但打字速度在八九个专业打字员的姐妹里面稳拿第一,还很快熟悉了北大方正的排版软件,这一来就得罪了招她进来的顶头上司A先生。A先生是个嫉贤妒能心胸狭隘的中年男子,他被公司专门派去学习使用新版排版软件几个月,回到报社管理排版打字这一摊。他有意把说明书藏起来,秘不示人。可Mary电脑出身,不过是一个应用软件,摸摸就熟悉了,她自做主张把帮助文挡打印出来。这下A先生坐不住了,明确说,你以后不要插手排版,只管打字就行。Mary国内大机关出来的,是那种不怕领导又喜欢较真的人,只要觉得有理(尽快熟悉业务和技能),越不让做她越要做,心里想,凭什么别的姐妹都是打字排版兼做,而我只做打字这种单调劳动。她于是我行我素,对软件功能的细节一一尝试笔记,直到有一天A先生忍无可忍,把她辞退了。太太这才恍然醒悟,不怕县官,就怕现管。虽然报社很多人暗暗替她抱不平,认为A先生太过分,但毕竟不过是一份比较低级的普通工作,也是他基层经理职权范围内的事,同事和姐妹们也只能背后安慰几句,得过且过。

Mary很委屈,觉得自己工作出色,怎么反而被踢出来呢,气得不行。我带她开车沿海湾兜风散心,一边安慰她:辞了也好,反正按照规定可以领失业金,而且还能免费参加培训班,何乐不为。劝了半天,太太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一门心思想怎么去告这个A先生。我一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在我眼中,A先生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没有学历,全凭他在报社工作多年的资历,做个小经理,人到中年,他有危机感,跟他斗没意思。于是想办法进一步劝太太,说:正好趁此机会要个孩子吧。我们现在也有点积蓄了,岁数也大了,孩子的事不能再拖了。提到要孩子,Mary 这才破涕为笑。回想起来,还真要感谢A先生呢,不然Mary每天夜班工作那么辛苦,孩子还不知道推到哪天。

好,一旦有了目标,就按既定方针办,每日努力奋进。以前小心翼翼,防了又防,生怕怀上了不好办,如今肆无忌惮,同心同德,空前合作,可就是没有动静。一晃三四个月过去了,一合计,这样不行啊,尽管难于启齿,还是去看看大夫吧。觉得跟男大夫谈这件事不太好意思,于是就近约了个华人女大夫。进了门可罗雀的诊所才发现,原来是个比我们还年轻的刚开业的小大夫,自己结婚了没有都难说。诊所里面仅有的一个贺匾,原以为是病人表达感谢的,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夫母亲为女儿开业送来装点门面的。万事开头难,看来医生开业也是如此。

小大夫特别热情,让人放松。因为只有我们一个顾客,她不着急不着慌跟我们详细询问“病情”。她看不出有任何问题,分析说,看来还是你们太紧张太在意太密集了。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这样,越在意往往越不成。过分密集,反而不行。我看,你们还是去夏威夷重新来一次蜜月旅游,完全放松,很可能就成了。

我们还是学生啊,哪里有闲钱去夏威夷度假。尽管不能按照她的建议行事,从小大夫那里出来,感觉很不错,觉得她善解人意,让人舒服。回到家来,就把那小公寓想像成夏威夷别墅,全身心放松,亲密接触,随意而行,没想到就此造就了甜甜。后来确证怀孕以后,一算日子,确实就是看了小大夫后那天成功的,所以我们一直很感念她。(也许她也就随口一说,可人家毕竟给我们带来了好运。转眼十多年了,小大夫该成为富有经验的老资格了,我们衷心祝福她在温哥华的诊所兴旺发达。)

怀孕头三个月,妊娠反应特别重,腾云驾雾,翻江倒海,Mary 吐得稀里糊涂,有时连喝水都吐。Mary 是个倔脾气的人,吃了吐,吐了再吃,大量喝牛奶,生怕孩子缺少营养,影响发育。好不容易反应轻点了,孩子胳臂腿也成形了,可她就是不老实,好像生怕我们忽视她的存在似的,老拿脚踢妈妈,只见肚子上不时鼓出一个小包来,Mary笑着说,又揣我呢。出生前几个月更在里面大闹天宫,拳打脚踢不停,还恣意排泄,卓卓有声。Mary 于是不断跟她说话,絮叨做母亲的盼望和欣喜,一边数落淘气的宝宝:大宝宝呀,小宝宝,乖乖的宝宝是好宝宝。久而久之,甜甜似乎也能会意,妈妈一絮叨,她就慢慢安静下来。至今我老怀疑,甜甜后来的快言快语是 Mary“胎教”的结果,正如甜甜自己说的那样,I am born talkative, I can't help it.

例行B超检查,得知是个女孩,我们很高兴,当天还根据胎儿透视第一次留了影,初具人形,可爱复可怜。我们于是商量起个什么名呢,Mary 提议叫甜甜,希望宝贝女儿甜甜蜜蜜。正合我意,我于是想找一个谐音的英文名,有两个选择:Tanya 和 Tina。虽然 Tina 与甜甜音更近一些,我总觉得,不如带有(俄罗斯)斯拉夫色彩的 Tanya 好听和浪漫,这也许与我小时候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小资情调的冬妮亚的美好印象有关。

名正风顺,春暖花开,我们静等甜甜的降生。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说得轻巧,其实不然。按照医生嘱咐,我们在宫缩一阵紧似一阵的时刻,住进了温哥华妇产医院。医院条件很好,产妇各有单间,还配备特别护理的小护士,鞍前马后,殷勤体贴。可是Mary自从上了产床,疼得死去活来,折腾20多小时,孩子就是不出来。我在旁守护,握紧她的手一块儿使劲,看得惊心动魄。

这真是难以描述的经历,痛苦象潮水一样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西方医院也怪,迷信自然生产,不到万不得已,不加干预,任其自然撕裂,也不侧切,更少用剖腹产,教条主义到不可思议。医生护士围了一圈,只会盲目鼓励产妇不断使劲。可怜Mary精疲力竭,大汗淋漓,手指掐出血了,在打一场在我看来根本没有希望的战役。最后Mary几乎到了崩溃边缘,医生终于明白,需要外力帮忙。我心里想,这里的大夫真笨,不懂具体情况具体对待,要是早点动手,Mary要少受多少无谓的痛苦,可很多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生产过程,痛苦是题中应有之义,这种非人的痛苦据说是上帝对人类偷食禁果的惩罚。我对上帝向来高山仰止,敬畏有加,不敢稍有微词。自从亲身经历生产的过程,我对他老人家一直有意见,这样的惩罚太缺乏人道。

先是孩子的头露出来,渐渐肩膀出来了,在大夫的帮助下,宝宝呱呱落地。护士把孩子简单擦拭包裹,就抱给妈妈看。Mary 接过孩子抱着,忘记了疼痛和疲倦,感动得流泪。看孩子红红的小脸,非常干净体面,我们还没顾上好好欣赏,大夫就把甜甜抱走了,说是脐带有点绕在脖子上了,需要放到 incubator 里面观察调养(使用incubator很昂贵,跟住总统套房似的,一夜就得上千块钱,好在加拿大全民免费医疗,任何病人,一旦入院,所有费用包括病号的伙食费全免)。我晚上探望,看到孩子身上插了管子在里面,不清楚问题有多严重,担心害怕,又是一夜无眠。谢天谢地,第二天早上大夫抱孩子出来说,一切良好,孩子各项指标正常,活蹦乱跳的扑腾着小腿,是个很健康的宝宝,一颗心才放下。

甜甜出生不久,老爸过来探亲。见到爷爷,甜甜似乎特别兴奋,小老虎似的,翻来覆去,好像是向爷爷报到:我来了!(见【配乐录象: Here I am】)



风靡全球的加拿大歌手 Bryan Adams (布莱恩.亚当斯) 用他那富有磁性的沙哑嗓音曾经唱到:

Here I am - this is me
I come into this world so wild and free
Here I am - so young and strong
Right here in the place where I belong

It's a new world - it's a new start
It's alive with the beating of young hearts
It's a new day - in a new land
And it's waiting for me
Here I am

It's a new world - it's a new start
It's alive with the beating of young hearts
It's a new day - in a new land
And it's waiting for me
Here I am

这是我百听不厌的乐曲,它是生命的礼赞,令我心颤。我们何德何能,今生今世有此福气!


2007年六月五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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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篇什:

《甜甜花絮:【配乐录象:成长的故事】》

《甜甜花絮:甜甜的传奇生涯》

+《朝华午拾:麦克唐纳万岁》



朝华午拾:麦克唐纳万岁

作者:立委


大小领导在工厂直销中心(Factory Outlets)不知疲倦地购物,跟厂商玩着买了退退了买的游戏,我跟往常一样,找一家附近的麦克唐纳(McDonald's,见注1)快餐店,打开膝式苹果电脑,就着炸薯条,品着咖啡,上网溜入脚池和园子(注2)有一眼无一眼看看老友们在闲极无聊中又整出什么让人跌破眼镜的新鲜事来,头脑里想的是怎样来写这篇酝酿已久的"麦克唐纳万岁"。还好,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只是一帮理呆在争论《十万个为什么》中的飞机为什么能飞的问题,争了几个月了,还没有结果。扯嘛,飞机不能飞还叫飞机吗?还是先回答鸟儿为什么能飞吧,飞机不就是人类的鲲鹏嘛。

回到麦克唐纳。不管营养师怎样呼吁围剿麦克唐纳的所谓垃圾食品,也不管爱国分子怎样鼓噪抵制西方餐饮大王的侵入,麦克唐纳在我的心中金光闪烁,温馨惬意,有如家园。麦克唐纳给我的美好感觉,不在它的价廉物鲜 — 当然是新鲜的鲜,并非鲜美的鲜,毕竟是鬼子食:炸薯条和鸡块还是不错的,汉堡包在饿极时也可以下咽,比那些冷冰冰的三明治稍强。麦克唐纳的美好也不仅仅是它卫生亮敞的环境和茶馆一样的平易可亲的氛围。真正使麦克唐纳万寿无疆的是它的 Happhy Meal 和它附带的儿童园地(Ronald's Playhouse)。Happy Meal 给儿时的女儿带来过无数的惊喜和欢乐,麦克唐纳儿童园地也见证了我跟女儿一起度过的无数美好快乐的时光。如今,女儿要上中学了,麦克唐纳的 Happy Meal 玩具和儿童园地不再吸引她的目光,可麦克唐纳在我心中永远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对麦克唐纳的最初印象是我15年前出国旅欧时形成的。一帮清贫的学生决定结伴周游欧洲各国。旅游并非阔人的专利,学生有学生的招数:买一张物超所值的铁路通票,就有了游遍欧洲的基本保障,食住行囊括了后两项。大体是白天游玩,晚上搭车加睡觉。有时一夜经过好几个国家,睡意朦胧中查验护照和签证,完了歪头再睡。一觉醒来,撞到什么旅游点,就下来走马观花一番,如果错过了什么名城胜景,就转身搭车回转,随缘随机,倒也自在。这种旅行方式在学生中非常流行,对于节俭到苛刻的中国留学生更是如此。除了车票和门票(学生有优惠),唯一的开销就是吃了。旅游在外,胃口特别好,肚子时常闹意见,可旅游点的餐馆甚至小吃都价格不菲,就麦克唐纳的价格比较稳定,可以接受。同学总结说:"Believe me, 游遍欧洲,颠扑不破的真理只有一条:麦克唐纳是唯一吃得起也吃得饱的所在。" 人以食为天,麦克唐纳的流水作业和薄利多销成全了它的餐饮业霸主的地位。



对麦克唐纳的亲密而频繁的接触,还是由于女儿甜甜。玩具是儿童的天使,甜甜热衷于追踪麦克唐纳儿童套餐 Happy Meal 推出的每一款玩具,遇到她喜欢的主题,比如 Furby, Teletubby, 她总是要收集各种颜色和造型的全套才满足。为此,我也没有少吃鬼子食 Happy Meal,为的是尽快收集完全。有一次我连续一周午餐吃Happy Meals, 甜甜感觉奇怪:“Dad, are you ok? Did you tell me you don't really like the McDonald's food?” 我笑笑,说:“it's not bad, actually I seem to like it. Important thing is, we got the toy”。后来甜甜终于悟出来了,跟小伙伴说:"I can't beleive it. My Dad ate Happy Meals nonstop for several days just to get a complete collection of my favorite toys." 语气里透着被宠爱的满足。


麦克唐纳儿童园地

在水牛城的岁月,麦克唐纳附设的儿童园地是我们最常光顾的场所,有吃有喝有迷宫,总有其他小朋友,甜甜在那里不到筋疲力竭不愿意回家。麦克唐纳迷宫,千转百迴,上下左右贯通,最受儿童喜爱。甜甜天生胆子小,很长一段时间,望宫兴叹。有一天,我们注意到麦克唐纳迷宫的游玩规定中写道:And parents, too! 原来允许做父母的跟孩子一块进去玩儿,于是陪着甜甜爬进那窄长园筒状迷宫通道,甜甜兴奋莫名,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可怜我四十岁的老骨头,猫着腰跟一帮孩子在里面爬呀爬,很多家长旁观而笑。有孩子在迷宫哭闹的,就托我领孩子出宫。

以前每次送太太进 Shopping Mall 购物,甜甜总要求道:Dad, let's go to McDonald's. 全家外出旅游,时常在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上狂奔,夜色渐浓,困顿饥饿之时,我们也总是习惯地搜寻下一站的麦克唐纳,那金黄的霓虹灯招牌M,顶天立地耸立在那里,是温馨随意的召唤,总给我们宾至如归的感觉。

永远的麦克唐纳!




记于2007年母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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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McDonald's,近译"麦当劳",虽然音跟原文更相近了,对于我这样的老古董,怎么看怎么不习惯,盖因这是常用专名,从小看书,标准译法一直是"麦克唐纳",习惯成自然了。就好像John为"约翰",要是有人硬译成"窘"或"蒋",并推广之,我可保不住真要骂人了。

注2:脚池(洗脚池)指《老友客栈》,园子(帮菜园)指《星湖沙龙》,一封闭一开放的海外中文论坛社区,都是立委常出没的消闲场所,里面活跃着一帮跟立委类似的游手好闲的中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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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午拾:孩子的数学发现》

朝华午拾: 孩子的数学发现

作者:立委


前两天,甜甜盯着墙上挂钟看了很久,很兴奋地跟我说她有一个重要发现:"Dad, I have a discovery: if you multiple the minute hand number by 4, and then add it to the minute hand number, we get the reading! This is a rule with no exception, and I have tried every minute hand in whole numbers. This rule works!"。大体是说,要想知道分针所在读数,可以拿4乘以分钟所指整数,再加上分钟所指整数。比如,5分钟等于1乘4加1;10分钟等于2乘4加2;15分钟等于3乘4加3,以此类推。这是甜甜独立思考,用归纳法总结出来的规律,说明这个九岁的小家伙是个爱琢磨的孩子。我随她一起逐一验证,果然正确,心里有些诧异,她怎么绕过这个弯的呢,因为美国小学数学教育远比国内落后,四年级才刚开始介绍代数的概念,还没有用到代数。我问她,你是不是从书上或者老师那里看到的,她摇头,说这完全是她自己的发现。

为了表明是她自己的得意发现,她又注视挂钟良久,继而大叫:“Dad, come here, I have another theory: if you multiple the minute hand number by 3, and then add it to the even number in sequence, we also get the reading! Isn't this also a discovery?”甜甜的第二个理论是,分针所在读数等于3乘以分钟所指整数,再加上分钟顺序向下的偶数,比如,5分钟等于1乘3加偶数2,10分钟等于2乘3加偶数4,以此类推。甜甜问我这算不算一大发现。我说,如果理论经实践验证无误,就可以算是发现。"So let's verify it",甜甜说,"1 times 3 plus 2 equals 5 minutes; 2 times 3 plus 4 equals 10 minutes; 3 times 3 plus 6 equals 15 minutes, ....... They are all verified: I got another discovery!"

我跟甜甜说,我也有一个发现:分针所在读数等于5乘以分钟所指整数。甜甜不屑一顾地说,这算什么发现呀,这是 common sense(常识),人人都知道呀。这时候,我觉得有必要因势利导,上升到代数的高度了。我说,“Let's represent your discoveries in algebra, ok?”甜甜一直想超前学代数,好在同学面前炫耀,很高兴。我说,其实,你的两个理论和我的"发现"在代数上是等价的,正因为我的发现是常识,不证自明的,所以,如果你的理论跟我的发现等价,我们甚至不必一一验证,也可以证明你的理论是正确的。“Dad, you are confusing me!
(你把我搞糊涂了)”我本来想教育孩子,世界上除了归纳法以外,还有演绎法,可惜操之过急,有点揠苗助长了。我说,好,我们先写代数表达式吧,假设X是分针所指的整数(X=1,2,...,12),Y是分钟读数:

爸爸的 “发现”(常识):Y = 5*X
甜甜的第一个发现:Y = 4*X+X
甜甜的第二个发现:Y = 3*X+2*X

我接着试图讲解代数运算的方法:4X+X=4X+1X=(4+1)X=5X; 3X+2X=(3+2)X=5X,可是甜甜的兴趣到此为止,已经不耐烦了,要求玩游戏去:"Ok, ok, Dad, it's too complicated. Let's do it another time. Can I play gameboy now?"。大概超出了这个岁数的专心时间限度了,我虽然意犹未尽,也只好作罢了。看样子,我家这个小鬼头,天才有余,耐性不足,要想成才,也不容易。不过,还是顺其自然吧。

2005年11月9日记于水牛城

[补记:甜甜舅舅看了这篇花絮,给了以下评论,夸赞甜甜有天才:“我觉得,数学就是透过世间万物中简单的数字组合,从中发现奥妙,好学生和天才的区别在于发现和创造,在简单的表针上发现奥秘,甜甜比舅舅聪明。继续努力!”。甜甜很依恋舅舅,经常念叨舅舅舅妈和大宝弟弟。我跟甜甜说舅舅夸她比舅舅聪明,甜甜很开心。]

另外, 甜甜本学期的 Science project,取材甜甜的上述数学发现:Clock Reading Experiment。为了把幻灯制作得丰富多彩,甜甜上网用Google寻找图片 icons (clock.gif,thinker.gif,happyperson.gif之类)。

2005年六月十一日
于美国水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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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午拾:乡愁是一张无形的网》

朝华午拾: 乡愁是一张无形的网

作者:立委

因为讨论离开水牛城搬家的事,甜甜最近很伤感。我对甜甜说:“你知道么?美国报纸排名最受欢迎的居住城市,水牛城是倒数的十个(bottom 10)城市之一呀(最受欢迎的 top 10 居住地包括旧金山,波士顿,西雅图,华盛顿和圣地亚哥等),哪里不比水牛城强呀?”确实,水牛城冬季漫长,天气寒冷,极易受风寒侵袭,水质低劣,病毒流行,更主要的是,没有像样的工业,经济发展落后,人口逐年下降,年轻人大都“南下”(叫 going south)寻求发展。可是,甜甜不以为然,流着眼泪说:"Who cares about this stupid rating. I have been living here for eight years and all my friends are here. Plus, I like snow. "

甜甜自记事起,就住在这里,水牛城自然是她心目中不可替代的唯一故乡。记得四年前第一次带甜甜回北京探亲,第一天的晚上住在姥姥家,一切对她是那么陌生,没有她已经习惯的美国卡通电视,她满脸委屈地吵着闹着要回家(“I want to go home!”)--当然是回水牛城的家。我告诉她这就是家呀,是妈妈的家,她怎么也无法认同。

为了列举水牛城的好处,甜甜根据她有限的知识,自己独创了一种平衡理论(balancing theory):水牛城有著名的湖区效应(lake effect),所以多雪,而地球正面临可怕的温室效应(greenhouse effect),导致全球变暖(global warming),她自作聪明地说,"You see, the two effects balance each other. Nowhere else can balance the global warming as effectively as in Buffalo!"。她还能举出一千条水牛城优越的理由:"You got to admit, Buffalo is not bad. We have no earthquake like in San Francisco. No hurricane like in Florida. Our Christmas is always white." 其实水牛城确实有很多公认的好处,,最著名的是拥有号称“世界第七大奇迹”(Word's 7th Wonder)的尼亚拉加大瀑布。水牛城周围原始生态保护很好:郊外从大瀑布开始,沿尼亚拉加河车行,宛如驶进仙境画廊,州立公园一个接一个,参天古树,连绵草地。不过,这里除大瀑布外,空旷的公园即便周末亦无人问津,让人真觉得可惜了这些资源。水牛城市中心(Downtown)虽然日渐衰落杂乱,人们聚居的郊区乡镇(比如我们居住的Williamsville村落)却日益兴旺,而且民风淳朴,整洁安全,环境优美如花园。水牛城房市全美最便宜,十万美元出头就可以买到前庭后院的 house(国内叫“别墅”),绝对价格低于国内沿海城市!二十万就是豪华大屋,宽敞奢侈得让人发愁,这个价钱在纽约、旧金山不够买一个房角。生活便宜也方便,到处是免费停车场,基本没有堵车现象。有一流的公立学校,课外教育(学琴,学球等)的学费只是沿海城市的一半价钱。更不用说,还有温暖的华人社区和热闹的周末中文学校。几乎所有日常活动都在离家不到半小时的范围内可以解决,确实是养家的好地方。生活方面唯一头疼的是,没有像样可口的餐馆,经常晚上发愁,不知道到何处去解决肚子问题。大大小小餐馆都尝遍了,让人想到就开胃的所在,还真没有。不由得不让人怀念国内,每次回国探亲,随便挑一个馆子,也觉得吃得象皇帝一样。

对于很多年轻人,去国和留守是一对纠缠不清的矛盾:《围城》内外,城内的人看外面的精彩世界,哪怕城里舒适顺遂,也终觉没有亲历外部生活的遗憾;远游的人历尽艰辛终于明白,乡愁无法用物质来填补。我当年就是这样心情。研究生毕业一扎就是五年,工作生活蒸蒸日上,前途一片光明,可看见身边的同学朋友一批批出国,心里觉得空落落的。终于赶上了末班车。然而,异乡的天空却如此陌生,小时候夏夜乘凉所识的星空,连同当年的童话和遐想,从此再也无法拼接完整。

想起初到英国的情形:尽管已经三十出头,尽管有很多同学一起来到曼城,尽管此前早已经历过离开家乡在京城的多年飘荡,尽管奖学金充足没有生活压力,但远离故国仍然伴随着难以名状的痛苦:好像一棵连根拔掉的小草,任由风吹雨打,内心充满着深不见底的空荡和恍惚。学期伊始,学生会楼前各种学生自发的俱乐部正招兵买马,熙熙攘攘,一片欢声笑语,我却似乎处在另一个时空,与现实错置,不能理解身边的喧嚣,也无法排解莫名的惆怅。这样的惆怅失落持续了半年多,直到Mary来英才慢慢平缓。

继而是十年的隔绝:除了《华夏文摘》和《大参考》的一面报道,和偶然逢年过节给家人电话贺卡问候以外,完全失去了和祖国的交流。殊不知,这正是中国翻天覆地的十年。直到四年前第一次回国探亲,才猛然发现又一次时空错置。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北京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不可救药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已然与我无关。这就是曾经留给我那么多温馨回忆的城市么?我梦牵魂萦的北京,如今形如陌路!在我引为自豪的故都,我不能理解身边的喧嚣,也无法排解莫名的惆怅。




只有我的童年故乡,在我的脑海永远鲜活,永不退色。三十年时光把家乡化成了浓浓的油彩:金黄、火红。那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和漫山遍野的映山红。走过无数城市乡镇,看到过许多摄人心魄的美景,澳大利亚的黄金海岸(见《朝华午拾:澳洲之行散记》),温哥华的海湾和森林(见《朝华午拾:入籍加拿大》),美国国家公园的红叶和水牛城的尼亚拉加大瀑布,一路寻觅,可就是见不到家乡那样的油菜花和映山红。直到今年回国,正赶上油菜花开的季节,才重温了田野的片片金黄,嗅到了家乡的土地芬芳。我把这片片金黄摄入录象镜头,收藏起来,生怕它再次丢失。

思乡与爱情一样,是文学艺术的永恒主题。从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到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从齐豫的《橄榄树》到费翔的《故乡的云》,从马思聪的《思乡曲》到美国民歌《离家500里》。夜阑人静,异国他乡,轻柔舒缓的民歌象涓涓流水,浸润着我的心,那是 Kinston Trio 演唱的《Five Hundred Miles(离家500里)》: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Lord, I'm one, Lord, I'm two, Lord,
I'm three, Lord, I'm four, Lord,
I'm five hundred miles a 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Lord, I'm five hundred miles away from home

Not a shirt on my back,
Not a penny to my name.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a way.
This-a way, this-a way,
This-a way, this-a way,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a way.

乡愁是一张无形的网,流浪的路何时是尽头?




2005年十月六日
于美国水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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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午拾:入籍加拿大》

朝华午拾:入籍加拿大

作者:立委

==第二故乡温哥华==

海外漂泊十多年,温哥华是唯一有归宿感的城市。我们在温哥华确立身份。更重要的是, 温哥华是甜甜的出生之地。加拿大是一个海纳百川的伟大国家,风光无限的温哥华是加拿大的明珠。总也忘不了温哥华的海湾、森林和皑皑白雪的山峦。温哥华是少有的都市生活和自然风景联系得如此和谐的城市。


犹如仙境的第二故乡温哥华(1993,西温)

==加拿大绿卡==

加拿大是非常友好的移民国家,移民大门向全世界开放。加拿大资源丰富,环境优美,加拿大人善良豪爽,作为第一代移民,生活在加拿大很自在,没有见外的感觉。我们搬到加拿大后不久,正赶上移民政策进一步放松,在校学生不等毕业,没有工作,只要移民分数达标, 也一样可以申请。果然,我们准备好技术移民申请材料,并且请导师写了一封强有力的推荐信,递上去不到一年,就通过面试拿到了加拿大绿卡(永久居民,即PR)。

==西雅图面试==

面试需要到境外加拿大领馆,离温哥华最近的领馆在西雅图。于是,我们订了一家市中心旅馆,赶巧离领馆只有一条街。移民官和蔼可亲,跟我们说:“你们背景很好,教授又如此强力推荐,没有理由不信任”。看到Mary的电脑本科学历证书,又笑着说(加拿大技术移民原则上只看主申请人是否合格达标,但是配偶的资格对移民官也有间接影响):“移了一个,赚了一双”(很有点象克林顿当年总统竞选时候说的“buy one, get one free”)。我谦虚说她英语还需要提高,没想到移民官反倒安慰我们:“It will come in time. No hurry”。移民官当时就告诉我们面试通过,剩下就是手续问题,让我们耐心等几天。

==入境定居==

过不久,在复活节前后拿到了移民纸,于是选择一个艳阳天,到美加边境办理移民入境手续 (叫landing, 移民本意是从其他国家移来,我们已经在加国境内的过客也同样需要再次入境,才算正式改变过客身份,定居枫叶之国)。办完手续,在边境看到一辆从西雅图到温哥华的客车,于是请求司机把我们捎回温哥华。司机听说我们刚办完移民入境手续,也不收我们车钱,笑着说:“Welcome to Canada!” 我们临下车塞给司机几十元小费作为酬谢,说声再见,就赶到一家自助餐厅自己庆祝,那种喜悦心情,至今历历在目。

==入籍宣誓==

我们按照加国规定,住满三年即可申请公民。这样,在加拿大五年攻读博士,不到毕业就顺顺当当拿到加籍身份。入籍宣誓仪式既庄严又喜庆。我们早早起床,穿戴整齐,跟其他新移民一样神采飞扬,宣誓毕,大家齐唱加拿大国歌《哦,加拿大》,真正有主人翁的感觉。入籍女法官和加拿大皇家骑警也满面笑容跟大家一一合影,以为永久纪念。持有加拿大护照, 等于打开了通向世界的大门,到主要工业国旅游免签证,到任何其他国家签证也轻而易举。 更重要的是,加拿大的国际形象极好,养育过白求恩那样的国际主义战士,认加拿大为第二祖国,做加拿大华人,我们由衷感到自豪。

2005-09-10


入籍宣誓后全家与女法官及皇家骑警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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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午拾:温哥华,我的梦之乡》

《朝华午拾:温哥华,我的梦之乡》


作者:立委



立委重返温哥华(2007夏,Downtown Vancouver)


14年前的立委(1993,West Vancouver)






离开温哥华整整十年了,旧地重游,感触良多。温哥华象一个青春永驻的梦中女郎,丝毫不减她的颜色和芬芳。

导师当年为吸引我跟他念博士,告诉我说:believe me, 温哥华是世界上五个景色最秀美的城市之一。我至今也不清楚除了巴黎,他心目中的另外三个最美的城市都是谁,但温哥华景色甲天下在我心中是毫无疑义的。我在《朝华午拾:入籍加拿大》中记述过第二故乡温哥华对于我和我们全家的意义:“海外漂泊十多年,温哥华是唯一有归宿感的城市。我们在温哥华确立身份。更重要的是,温哥华是甜甜的出生之地。加拿大是一个海纳百川的伟大国家,风光无限的温哥华是加拿大的明珠。总也忘不了温哥华的海湾、森林和皑皑白雪的山峦。温哥华是少有的都市生活和自然风景联系得如此和谐的城市。”

这次旅行,我首先去温哥华 downtown 盘桓半日,沿着 Canada Place 的国际会议中心面向海湾的走廊大厅漫步。水面有三三两两的水上飞机和游艇,远处是头顶雪峰的山峦,这正是我的梦之乡,不差分毫,它伴随我漂流各地。






温哥华downtown的海湾美景

我给还在住院的老爸打手机请安,爸爸问:"你现在哪里?"

"我在温哥华 downtown Waterfront 的海湾啊。"

"哦,那里我去过,对面是北温,很漂亮。变化一定很大吧,还认识么?"

"爸爸,一点没变。只增加了一个建筑,会议中心的扩建工程。"

老爸当是经济起飞中的中国呢,改天换地,日新月异。不用说都市北京上海,就是我家乡的中小城市芜湖和南陵,每搁五年十年,就完全变样了。每次回国探亲,我都感受到这种巨变的冲击,一边为祖国的腾飞而祝福,同时无法抑制地泛起一种惆怅。故国不再是我梦中的故国,家乡也不再是我心中的家乡。我在《朝华午拾:乡愁是一张无形的网》中记述过这种游子的惶惑:"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北京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不可救药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已然与我无关。这就是曾经留给我那么多温馨回忆的城市么?我梦牵魂萦的北京,如今形如陌路!在我引为自豪的故都,我不能理解身边的喧嚣,也无法排解莫名的惆怅。"

而我的第二故乡温哥华,却没有变化,山水是原来的山水,建筑是原来的建筑,连身边的人流也象以前一样的朴实而悠闲。随着全世界移民不断慕名而来,大温哥华地区的边缘城市仍在不断开发拓展,但原有的温哥华格局基本不变。唯一感到的变化是驰名世界的 SkyTrain 增加的一条环城线路,以及为了迎接2010年冬季奥运会正在修建的地铁。这种变化受到熟悉和倚赖温哥华交通系统的居民和故人的欢迎,四通八达的温哥华公交让人们的生活更加方便。

温哥华的公交系统(BC Transit)堪称都市典范,它由空中飞车(SkyTrain:http://en.wikipedia.org/wiki/SkyTrain_(Vancouver)), 大巴以及海上巴士(Sea Bus:http://en.wikipedia.org/wiki/SeaBus))组成,蜘蛛网一样无缝连接大温哥华的10多个城市。主要干线等待时间五分钟不到,空中飞车两三分钟一趟。乘 SkyTrain 和 SeaBus 远眺雪山和市景,是温哥华旅游不可或缺的内容。如此便利的公交系统造福了温哥华人,也造福子孙后代,免受由于个人汽车的过度消费而带来的污染、能源和交通事故的困扰。在温哥华,私家车真地是奢侈品。温哥华的老人、学生和不少上班族几乎全部倚赖这套公交系统而生活,只是到了周末或假期旅游,租车和 shared cars 才流行起来。温哥华的城市布局和公交系统的配套设计,符合我心目中的未来世界环保城市的理念,作为老温哥华人,我感到骄傲。


温哥华SkyTrain

当年做学生的时候,我和Mary就是用公交月票玩遍了温哥华。温哥华是有山有水,花草繁盛的花园城市,坐在公车上随兴之所至,任意而行,沿路走马观花也是莫大的享受和消闲。到了周末,我们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拓展公交线路的极限,享受免费旅游的乐趣(反正月票已购)。这样单纯的生活一直延续到 Mary 找到报社工作要上夜班,我们才咬牙买了第一辆车,10年的老车 Mazda 626. 这辆车勤勤恳恳服务了我们近两年,帮助我们应对了甜甜刚出生时的种种需要,后来就毛病不断,遇到红灯就熄火,直到有一天我们下决心把它处理了,又重新回到安全可靠而低廉的 BC Transit。

这次回温哥华一周,时间仿佛凝固,人生被定格,我又回到了十多年前。我买了张八元的 Day Pass,随着公交线路,探访我的母校 SFU, 我们居住过的公寓和我们经常 shopping 和休闲的所在。一切的一切,那么熟悉而自然。

我先从 downtown 乘 SkyTrain 到本拿比市中心 MetroTown, 这是甜甜的出生之地。当年为了给母女加强营养,我们特意选择了紧挨 MetroTown 商业中心和 SkyTrain 的公寓。虽然是市中心,一点也不喧闹。公寓附近就是花园式图书馆和野味十足的中央公园。甜甜生来好动,刚会走路,就闹着出来。多少次,我领着孩子,在草地上嬉耍。记得刚一岁左右,第一次带她到公园,她看见有大孩子在草地上玩球,兴奋得手舞足蹈,跌跌撞撞非要给他们拾球,参与意识十分强烈。


甜甜出生的公寓


未满周岁的乖乖女甜甜(1996)

从 MetroTown 坐上去母校 SFU 的巴士,继续我的怀旧之旅。司机还是那样朴实热诚,门卫还是那样彬彬有礼,沿路的风景还是那样迷人。母校坐落在本拿比市北部面临峡谷的山巅,校园主楼设计巧妙,曾获建筑大奖。我离开SFU以后,主楼的左侧兴建了风格类似的 extension project, 以适应大学扩建的需要。这样的扩建丝毫不改变原有的总体建筑格局,对于浪迹天涯的游子,这样最好,仿佛一切回到从前。我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到我所在的语言学系。我认识的老教授大多没在办公室,只是系秘书Rita在。故人相见,分外亲热,Rita 埋怨说,Wei, you can't just come like this, at least should give us a pre-warning so we may have a departmental social or something for a get-together. 我笑着说,本来就是路过,遇到谁就是谁了。Rita 告诉我,目前在校的老人大概只有我的同学 Trude 了。Trude 是我的德国籍金发师姐,留校做了教授,为人豪爽泼辣。一个电话打到她在另一栋楼的办公室,Trude 说,她10分钟后要赶一个会议,一边互相通报近况,一边埋怨我的不速之防,难道来前发个email也那样难么,怎么着,我们也得聚一聚,还有我们的同门师妹,澳大利亚籍的Janine,她现在是著名作家了,刚出版了一本长篇小说,她的一篇短篇浪漫小说还获了大奖呢。Janine 很有意思,博士毕业到电脑系继续她的计算语言学博士后的生涯,发表了很多论文,然后跟我一样到导师开的公司做了研发副总,干了两年,辞职回家做了家庭主妇,游山玩水,从游记到小说,笔耕不辍,把自己学的专业完全放下,自得其乐。Trude 告诉我,Janine 最近刚到南韩领养了一个四个月的男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跟Rita和Trude匆匆告别,我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流浪者的悲凉。我的师姐师妹从欧洲澳洲远道而来,她们喜欢温哥华,就留在了温哥华,过着平顺安逸的日子。而我的命运就注定漂流?


重返母校SFU


立委15年前求学SFU与中国同学的合影

从 SFU 乘车下山,来到 Lougheed Center,才发现有点不认识了。这是此行唯一感觉变化较大的地区,盖因新增添的空中飞车环城线路经过此地,使得原来的小镇繁华了。15年前初到温哥华,我们就是住在这个小镇上。沿着 North Road 走过两个街区寻访旧地,一切又熟悉起来,那条僻静浓荫的棉花木(Cottonwood)小街,15年来,依然故我,让人亲切得心颤。

我们居住过的公寓,依然那样整洁清新。记得来的时候,赶上了温哥华少有的一场大雪。公寓内暖气充足,我们着单衣坐在地毯上欣赏雪景,看着落地窗户后的松树披上银妆,别有一番情趣。窗后就是一个树林,大自然显得如此贴近。有一次,Mary 突然发现林子里窜出一个非常俏皮可爱的动物,激动地打电话跟朋友说:温哥华的小熊怎么会这样小巧可爱啊。朋友告诉我们,这是北美特有的动物 raccoon (浣熊), 确实非常可爱,可也很淘气呢,它饿了会找你乞食。

公寓的管理员是个德国籍老太太 Ann, 从早到晚在公寓里收拾,她丈夫帮助打理草坪和树木,两个人把公寓保持得纤尘不染。当年我们在英国曼城贫民窟灰头土脸胆战心惊地生活一年后,来到天堂一样的温哥华,满怀着新生活的欢喜。承蒙我的中国同学的帮助,住进了这个公寓的 bachelor's suite (所谓“单身公寓”,就是那种客厅和卧室合一的单间)。Ann 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到处跟人说,她的公寓新来了一对漂亮友善的华人小两口(a cute Chinese couple, very nice)。

我来到公寓按门铃,Ann 居然还在这个公寓,但已经退休。我说,你还记得15年前在您的公寓居住过的华人小 couple 么?Ann 说,当然记得,不过今天很不巧,她的孙子病了,需要照顾,不能接待我,嘱咐我下次一定来访。我有点悻然,围绕公寓溜达,看见 Ann 的丈夫跟15年前一样,在打理花草。他大概至少80多岁的老人了吧,可一点也不糊涂,聊起来也还记得我。


我们15年前来加居住的第一个公寓,依然那样整洁清新


公寓管理员 Ann 的丈夫,一个德国籍老头儿,仍然忙活着修整花草

从公寓出来,天已擦黑,发现附近多了一家小川菜馆,女招待漂亮而礼貌。进去吃了晚饭,感觉菜也做得很地道,酒足饭饱出来,给老朋友打电话。老朋友的女儿,当年10岁不到,父亲给她买了电脑,一出问题,就打电话找立委叔叔。如今,医学院快毕业了,实习两年,拿到牌照就可以开诊了。老朋友相见,分外亲热。老朋友跟我说:美国是挣钱的地方,钱挣够了,还是回温哥华来养老吧。温哥华可是退休的好地方啊,别的不说,全民公费医疗,解除了老人们多大的负担。何况女儿行医,你们招呼起来也方便。到了周末,我们就聚聚,打牌啊,BBQ 啊,不是很好嘛。我笑着点头。


立委与老朋友合影


老友jxh曾经写道:"你的故乡应该有你熟悉的人。你动他们不动。你回去的时候,能看到熟悉的脸听到熟悉的话。...... 你的故乡应该有你熟悉的山水草木。你动它们不动。你回去的时候,能看到如从前一样的青松绿茶,灿烂鲜花,能听到从前一样的流水潺潺。......少了这些,不管你在那里住了多久,你都不会把它当做故乡。所以如果你从来不认识你的邻居,你就没有故乡;如果你的邻居都是移动的,你也没有故乡;如果你从来就住在高楼林立不见山水的地方,你也没有故乡。"

这样看来,温哥华是地地道道的故乡了。温哥华,我们一定要回来的。


记于2007年七月二日


更多的温哥华之行的图片:
温哥华之行影集

相关篇什:

+《朝华午拾:入籍加拿大》

+《朝华午拾:乡愁是一张无形的网》

+《++《朝华午拾:甜甜诞生记》

++《朝华午拾:警察抓小偷的故事》




ZT: 如何才是故乡?by jxh
Posted by: 立委
Date: July 03, 2007 04:52AM


如何才是故乡? (52075)
Posted by: jxh
Date: January 26, 2007 09:46PM

我所思念的故乡,是井冈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我在那里一共住的时间是五年。我后来在许多地方都住过五年或五年以上,但是没有一个地方让我思之如故乡。我住在现在所住的小城也已超过五年了,估计还会再住若干年。但是,我不会把它当故乡,我估计我的儿子们将来也不会把这个小城当做故乡的。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让你当故乡呢?

你的故乡应该有你熟悉的人。你动他们不动。你回去的时候,能看到熟悉的脸听到熟悉的话。我的故乡是我祖辈生活的地方,村里人都是一个姓,见面都是叔叔伯伯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姑姑。如果说文革对我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我得以到那个村庄去生活了五年。记得是六九年下去,七三年上来的。那五年里我学会了说家乡话,和小朋友们一起摔跤游戏,砍柴抓鱼,偷果偷瓜。

你的故乡应该有你熟悉的山水草木。你动它们不动。你回去的时候,能看到如从前一样的青松绿茶,灿烂鲜花,能听到从前一样的流水潺潺。你还能看到熟悉的房屋和道路,以及熟悉的炊烟。

少了这些,不管你在那里住了多久,你都不会把它当做故乡。所以如果你从来不认识你的邻居,你就没有故乡;如果你的邻居都是移动的,你也没有故乡;如果你从来就住在高楼林立不见山水的地方,你也没有故乡。